作者：戚云龙
少字书健康发展 必须要预设底线
——关于杨世明《底线》的思考
《底线》读后，套用一句老话，就是八个字：获益匪浅，启人深思。
一、关于获益匪浅
《底线》全文有三个标题，一是，日本少字派为何渐行渐远;二是，五千岁少字书正青春;三是，好读 少字书的底线。
从第一个标题下的内容中，作者让我看到了，无论是日本少字派之前的墨象派，还是手岛右卿倡导的‘少字数书’派，均因打破旧有的藩篱而曾一鸣惊人。但结果却是墨象书走向非书法，终因无汉字之型而落幕;因少字派强调“有造型而汉字朦胧”，导致无法读，故而追逐者日益减少而衰。这说明，书法艺术的发展与创新，必须要有底线。
从第二个标题下的内容中，作者让我深刻认识到了少字书的四大特点，或曰四大特别功能。作者在简要回顾了汉字书法发展史后，总结出从最早的陶文汉字到今天的书法艺术特点后，指出少字书在生活中的主要角色、文化担当有四：
其一是标记署名。城市名、乡镇名、街道名、学校名、医院名等等。这一功能持续数千年未变;’
其二是匾额题字。无论标识建筑，还用于斋堂雅号、官府门第、修身立志以及旌表贺颂等，形制完备、功能多样。匾额题字作为少字书，不但历史悠久，且早已成为非常流行的文化现象;
其三是写春联、送福字，祈福赠言。即便是大多数不懂得书法的人，也十分看重。而且因为春节已经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不认得汉字的外国人，也能从少字书中，感受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厚重与包容;
其四是写标语口号。所谓笔杆子、枪杆子，作者把它归结为“两杆子”之一。
少字书的这四大功能是无法替代的，从这个角度出发，作者认为：已有五千年历史的少字书，似乎仍处于大发展的青春期。
从第三个标题下的内容中，我终于彻底明白了文章作者的深刻用意：要想少字书与时代共进同发展，要守住少字书艺术的底线。这个底线就是让最大多数人看的少字书，一定要让人读得出、看得懂、明其意!
这个底线太重要了，也太好了!我们大多数人都应该记得，在一些名胜古迹前，在看不懂、读不出、因而难明其义的书法匾额、对联面前，心中那种难言的无奈与尴尬。
二、关于启人深思
启人深思向来是获益匪浅的孪生现象。读过《底线》，明白了许多，然而又产生一些新的思考与困惑。在这里，索性也从《底线》文的三条说开去。
因第一、三两条是要合并了说的，所以先说说第二条。少字书从古至今传承的文化担当。
个人以为，在原有的四条中，应该要补上个第五条：即书写座右铭。
座右铭，原意指古人写出来放在座位右边的格言。是人们激励、警诫、提醒自己，作为行动指南的格言。
座右铭一般包括三种形式：①自题;②笔录经典言论或名人格言;③请人题。座右铭多置于人们能常见的地方，以时刻提醒自己。较常见的或贴在屋里显眼的墙上或写在笔记本扉页上，有的则贴在桌上。
说道座右铭的来历，南朝宋有一个很典型的把格言当座右铭的故事。
据《宋史·吴阶传》记载，南宋初抗金名将吴玠，“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录置座右。积久，墙牅皆格言也。”
满屋子用少字书题写的格言，这可能是见诸于正史的有关座右铭的较早出处。
当然，还有更早的关于“铭”的故事，竟是随身带着的。虽不见于正史，但确是有好几种古文献都记载了。这是商末周初姜太公与周武王的故事，是座右铭的另一种突出典型。
《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文部六》：对“铭”是这样解释的：《释名》曰：铭者，述其功美可称名也。《礼记·祭统》曰：“铭者，论撰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夫铭者，一称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观於铭也，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
其下引《太公金匮》记载，说姜太公给周武王讲《书》(洛书)，周武王听了五帝故事很受感动，因而促使他写刻座右铭以警示自己，方法与吴玠又有大不同。
武王曰：“吾随师尚父之言，因为慎书铭随身自诫。”周武王用于自戒的随身书铭甚是广泛。
其冠铭曰：“宠以着首，将身不正，遗为德咎。”书
履曰：“行必虑正，无怀侥幸。”
书剑曰：“常以服兵，而行道德，行则福，废则覆。”
书镜曰：“以镜自照，则知吉凶。”书车曰：“自致者急，载人者缓，取欲无度，自致而反。”
其实不仅仅是铭刻婚书写在冠、履、剑、镜、车上。其它尚有：“几之书曰：安无忘危，有无忘亡，孰惟二者必后无凶。”
“杖之书曰：辅人无苟，扶人无咎。”
《太平御览·一百八十三》：“门之书曰：敬遇宾客，贵贱无二。“
《太平御览·一百八十四》：“户之书曰：出畏之，人惧之也。“
《太平御览·一百八十八》：“牖之书曰：窥望审，且念所得，可思所忘。”
《太平御览·一百八十四》：“钥之书曰：昏慎守，深察讹也。”
《意林·卷一》：“书锋：忍之须臾，乃全汝躯。 书刀：刀利皑皑，无为汝开。书井：源泉滑滑(汩汩)，连旱则绝;取事有常，赋敛有节。
总之，举凡日常活动中能接触到的、看到的物事，周武王都有书铭。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引用这些古文献，是想说明：“少字书”的真正来历，至少从商末周初就以书写“座右铭”的方式开始了。尽管，《底线》文在第二条“匾额题字”中有“修身立志”四个字，这样的轻轻带过显然不够鲜明。再说了，座右铭显然不是“匾额题字”可以代表的。
三、关于底线的界定
这也是前面说的将第一、三两条合并来论述。鉴于《底线》文第一条列出的墨像派、少字派失败原因，文章作者提出了新的少字书艺术如要发展，必须要预设一种书法者人人要遵守的底线。《底线》文提出少字书书法艺术的底线是：“让人读得出、看得懂、明其意!
这个底线，明显是冲着日本的 “墨象派”与“少字派”的失败，而设定的一条预警线。然而细细想来，这条底线，因为书法艺术的特点，会产生出新的矛盾。
少字书既然是书法艺术的一种，若要实现这个“让人读得出、看得懂、明其意”书体的五大类——真、草、隶、篆、行书的各种应用，便不得受到局限。
从书法的发展史与书体特征看五大书体，大致如下：
?篆书?：包括大篆和小篆。大篆指金文、籀文、六国文字，保存着古代象形文字的特点;便是甲骨文以及更早的陶刻汉字，也可笼统划入这个范畴。
?隶书?：源于秦，而成熟于汉。书写效果略微宽扁，横画长而直画短，讲究蚕头雁尾、一波三折，在东汉时期达到顶峰。
?楷书?：从隶书演变而来，横平竖直，更趋简化，有“楷模”的意思，故雅称“正书体”，从而也更显书法艺术的功底。
草书?：结构简省、笔画连绵，形成于汉代，有章草、今草、狂草之分。有太多的简体字便源于草书。
?行书?：在楷书和草书之间，是楷书的草化或草书的楷化。
然而，从古到今，少字书在书法应用中，从来都有篆书与草书。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列举出上述五种书体的特点。就是因为，如果限制了上述五种书体的草书、篆书两种书体在少字书中的应用，显然也就同时限制了少字书艺术的多元发展。
但如果不限制各种书体在少字书中的应用，那么篆书、草书两种书体，依然会成为大多数人“读得出、看得懂、明其意”的拦路虎。这一条底线不妨略略放宽。
另外，个人以为，不妨将《底线》文提到的失败原因，也有针对性地列为一种底线。于是，扩充后的底线，大致先归纳为以下三条：
其一，维护汉字书法艺术的根本，不得过于热衷于抽象，向非文字性符号艺术发展。
其二，书写材料以毛笔、宣纸为主，不得滥用其他材料向画界靠拢。
其三，少字书的书写，以数千年来锤锻而成的真、草、隶、篆、行五种书体来表现，尽量让每一幅少字书作品，成为大多数人“读得出、看得懂、明其意”的书法艺术。
当然，如何界定，尚需少字书的广大实践者与爱好者们进一步的思考与论述。
作者戚云龙：史志与民俗学者，有历史、方志、民俗学专著与论文多种。徐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专家。原徐州市国学经典教育研究会会长、徐州市传统文化与产业发展研究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