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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访三苏祠 谭敦容

     我每次来到眉山,都要来访三苏祠。第一次是2014年4月,受徐州苏轼学会派遣参加《苏轼全传》作者座谈会。会议定于25日召开,24日下午,我和惠州学院王启鹏教授,在中国苏轼学会副秘书长、眉山三苏研究院研究室主任刘清泉先生的陪同下,参观三苏祠。遗憾的是,该祠正在进行全面整修,几乎每一座房屋的屋顶都被揭掉了,房屋四周搭着维修用的木架子,不少路面也被挖开了。我们一进大门,就被要求戴上安全帽,还再三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所有室内的展品都已收藏起来,无缘观瞻。我们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只在处在露天的汉白玉苏轼盘陀坐像前照了一张像就出来了。

  第二次是2015年10月19日,我们徐州一行九人在成都西华大学参加全国第十九届苏轼学术研讨会结束后,专程到眉山来朝拜三苏。此时,三苏祠的全面整修已经结束,但还未正式对外开放。上午,我们在眉山三苏研究院创作室主任袁丁女士的陪同下,对所有展室进行了一次较为认真的参观,我们每个人除在大殿内苏洵、苏轼、苏辙塑像前三鞠躬表示虔诚的朝拜以外,还在苏轼塑像前摄影留念。刚整修完毕的三苏祠,环境显得格外优美。祠内绿水萦绕,竹木掩映;楼台亭榭,古朴典雅;匾额对联,词意隽永。我们倘佯其中,留恋忘返。稍嫌不足的是,碑林大门锁着,只看到门柱上一副楹联:“亭上雄文凿青石;槛前修竹忆南屏。”为清代大书法家、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同龢所书。

  第三次是2019年9月。当年,我正在埋头于《从楹联读苏轼》一书的创作。三苏祠的楹联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我很想再来此地进行一番实地考察。真是天赐良机,苏东坡税收思想研讨会暨减税降费与开放发展对话定于当年9月11-12日在眉山举行,我有幸应邀出席并在大会作交流发言。于是,我于10日上午赶到会议住所,午饭后不休息,请会务组派车送我到三苏祠。从一点到四点,我在祠内整整转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的楹联和碑刻认真地看了一遍,对有些楹联我还作了拍照和抄录。三苏祠真称得上是一个楹联的大观园,几乎每座建筑物内外的柱子上都有楹联。我这次看到的最新的楹联是2012年5月著名诗人流沙河先生撰并书:“文映三光诗承二雅;迹寻万里誉播千秋。”

  三苏祠碑亭又称东坡碑亭,占地面积3000平方米,收藏有150多块碑刻,其中有苏轼手书刻石83件。这些碑刻中,有著名的黄州寒食帖和苏轼楷书四大名碑:荔子碑、表忠观碑、《丰乐亭记》碑、《醉翁亭记》碑。荔子碑即罗池庙碑,为纪念柳州刺史柳宗元而建。韩愈文、苏轼书法、柳宗元事迹,唐宋八大家,此碑占了三家,故此碑又被誉为“三绝碑”,也被称为“东坡第一碑”。除此以外,这里还有《洞庭春色赋》碑、《中山松醪赋》碑、《记承天寺夜游》碑、《登州海市》碑、《楚颂》碑等。我在观看时,有两位年青人正在作碑文拓片,他们把作好的拓片平摊在地上,让其自然晾干。细看这些拓片,不但可饱眼福,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9月12日上午,会务组组织与会人员集体参观三苏祠,由会议代表、三苏祠博物馆副馆长李晓平女士讲解。这是我第四次来到三苏祠。李女士高高的个子,国字型脸蛋,身材匀称,慈眉善目,讲话吐字清晰,音调圆润,给人以亲切之感。她的讲解,既带有解说性,也带有启发性。

  我们刚跨进三苏祠的南大门,最先看到的是两棵胸径一米、高20米,挺拔笔直上伸的巨大的银杏树。她说,这两棵树种植于清代康熙四年(1665)重修三苏祠时,至今已有354年,被称为“眉州第一树”。银杏树有雌、雄两种,通常情况下是成对出现的,但这两棵都是雄性,因此,我们把它们看成是苏轼、苏辙的象征。那麽,苏洵在哪里呢?她用手指了指这两棵树的左前方、南大门左边围墙内一棵树冠呈圆形,覆盖地面达700平方米,主干直径2米,枝干苍劲而扭曲,很有特色的老榕树说,那棵树就是苏洵的象征。在讲解“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这副楹联时,她说,单就这副对联来理解,“四大家”是指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但在这三苏祠里,这副对联的上方,还有一个横批“文献一家”。清代张鹏翮书联时并没有书横批(经考证,此联作者是明代戴燝,原联无横批),这个横批是重修三苏祠时后人加上去的。如果把对联和横批结合起来理解,“四大家”应是指苏洵、苏轼、苏辙、苏过(苏轼幼子,人称“小坡”)更为确切一些。因为韩、柳、欧、苏四人既不是生活在同一时代,也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大家庭里,说他们是“文献一家”显然是不合适的。在飨殿门外,有一副长联:“参谒觉殊迟,公昔辅宋摅忠,媲美韩欧,仅慕英风披大箸;从戎嗟太早,我愿投戈讲艺,再携铅椠,来游此地拜先生。”为民国时眉山驻军旅长陈国栋所写。表达了他钦慕苏轼辅助宋朝、忠心为国的精神,赞叹苏轼优美的文章可与韩愈、欧阳修比肩。叹息在这战乱频仍时期,自己的军旅生活浪费了光阴,情愿弃武从文,重新拿起笔来做学问,拜苏轼为师的心情。陈国栋的司令部就设在三苏祠。驻军期间,陈国栋筹资对三苏祠进行了维修扩建。2007年,中共眉山市委和眉山市政府投巨资对三苏祠进行了大规模的维修扩建,增加占地面积19亩,使三苏祠的总面积达到105亩。北宋年间,三苏故居的实际面积只有5亩,有苏轼的两句诗“家有五亩园,么凤集桐花。”为证。飨殿内三苏的塑像在“文革”时被捣毁,1982年4月,在大殿内重塑了三苏父子像,起初,塑像着装为布衣学士服,后来才改为朝服。

  在苏母教子雕像前,少年苏轼立志当范滂的故事,“不发窖藏”的故事,“不残鸟雀”的故事,在李女士口中娓娓道来,亲切悦耳,引人入胜。听她的讲解,如同一次难得的艺术享受,久久难忘。在观看眉山市的城市模型时,她特别提到了远景楼。这是北宋时一位在眉州连任六年知州的黎希声留下的一座纪念性建筑。苏轼任徐州知州时专门为他写了《眉州远景楼记》,赞颂眉州有三大风俗是其他地方所不及的。一是士大夫注重学习经书,通经博古且重视宗族亲戚关系;二是民众尊重官员严守法律;三是农民干活互相帮助。接着,她介绍了南宋陆游来到眉山,赞颂眉州是“郁然千载诗书城”。在两宋期间,眉州考中进士人数达886人之多,仅嘉祐二年(1057),一年就有13人考中进士。致使宋仁宗发出惊叹:“天下好学之士多在眉州”。这说明,三苏诞生在眉山,不是偶然的,是有其深厚的人文基础的。最后,她带领我们来到碑亭,简单介绍完碑亭的总体概况后,她让我们仔细观看苏轼后人、眉山雕刻大师苏海云雕刻的《醉翁亭记》碑和《丰乐亭记》碑。这两碑所据拓本是真正的宋拓本,是1959年北京故宫博物院无偿调赠给三苏祠的镇馆之宝。为了传之久远,苏海云精心刻石,日刻三字,每字字槽深而圆转,盯睛细看碑文,瞬间便产生一种奇观:明明是阴文字却偏偏便成了阳文字,字型呈立体感,非常好看,被人称为奇碑。在参观结束时,李女士总结了苏轼取得成功的五大原因:良好的家庭教育,勤奋的读书学习,老师的热情提携,浓郁的人文环境的熏陶,坎坷的社会经历。笔者认为,她的总结,基本上是到位的。

  2025年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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