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智科
烙馍,徐淮方言中读作luǒ mē 。这在各地方言词书中均无异议。
随着时代演进,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科技、文化的发展突飞猛进,国家大力推广普通话,加上南北方交流、国内外交流日益频繁,徐淮方言受到极大的冲击,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演变。然而,烙馍基本没变。无论出现了多少现代化的机器,人们还是喜欢吃手工烙馍,即人工用擀面轴(zhū
)子、翻馍批子(有的书上写作“劈子”)、鏊子(人称“烙馍三件套”)制作的烙馍。
手工烙馍的制作,明显分为两道工序:
第一道工序:案上作业。即把和(huō )好的面揪成剂子,再用擀面轴子把剂子擀成又圆又薄的生馍。

案上作业
第二道工序:鏊上作业。即用擀面轴子把擀好的生馍放在烧热的鏊子上,用翻馍批子轻挑、慢转,掐准火候翻几次,熟后挑起来,放到馍盘子里。

鏊上作业
这两道工序,一般由二人分工。特别熟练的高手,也有一人独自完成的。
那么,如此简单的制作工序,有什么官司可打呢?
先问一个简单的问题:烙馍是怎么生产出来的?答案肯定是:luǒ出来的。为了能说清官司的由来,这个“luǒ”字,我先不写汉字,只用拼音。
那么,案上作业和鏊上作业,哪一道工序叫luǒ呢?肯定有不少人先看字,一看“烙”字读luǒ,又带个火字旁,就断定鏊上作业叫luǒ,相应的,案上作业就叫“擀”。一个擀,一个烙(luǒ),似乎答案就定下来了。
然而,认定了上述结论的人,不妨到遍布城乡的烙馍摊子上去问问:哪道工序叫luǒ?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几乎所有烙馍摊儿上的大娘、大嫂都会告诉你:案上的作业,叫luǒ。鏊上的作业呢?叫“翻”。比如,二人分工时,老太太会对闺女或儿媳妇说:“咱娘俩,你luǒ,我翻。”
与烙馍有关的歇后语:“鏊子上的烙馍——翻来覆去。”“卖烙馍的托生的——翻正都有理。”俗语:“一翻二转三压平,不?(óu,《徐州方言志》中的写法)不破才算成。”甚至连“翻馍批子”这个名称,都说明鏊上的人工作业叫“翻”,不叫“烙(luǒ)”。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鏊上作业叫“翻”,案上作业的“luǒ”该怎么写呢,还真有的方言词书上给出了一个字:“捰”。而且其解释是“手持小擀杖(擀面轴子的别名)来回碾压。”说白了,就是“擀”的动作。
我查了一下词典,“捰”这个字,在读luǒ时,有拉扯、捋的意思。算是和案上作业的动作有点接近,但很难说贴切。
我猜想,编这部书的老师,肯定上街采访过不止一家烙馍摊子,说不定私下还问过家里的女士,认定了案上作业叫luǒ后,才找出了这个么字来。
当然了,除了“捰”字的意思不够贴切之外,这种说法还有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既然案上作业叫“捰(luǒ)”,鏊上作业叫“翻”,那它为何叫“烙(luǒ)馍”呢?
我的脑子笨,只会把问题摆出来,至于正确答案嘛,只好仰仗各位见多识广的乡友了。